写她名字的那个人,不在门里,也不在门外,却知道她篮子里装着什么。她把篮子的盖布又掀开,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号是她的号,号后面被人打了叉。又或者,这号本来就不归她,十七号是谁排了队、领了单子等着叫的,单子转到她手里的时候,前头那个人已经被划掉了。
她把叫号单对折,揣进外套口袋。店里的钟走到九点半,她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后门插上,台灯拧到最暗。爷爷说过,出远门之前,先把家里的灯和门对一遍,回来才认得路。
她把十七号又掏出来看了一遍。红叉底下,号码还认得清。打叉的人手很重,可没把号涂掉,像是先记着,回头还要算。
她在医院排过号。前头的号一个一个叫过去,叫到某一个,没人应,屏上闪三遍,跳过去了,后头的人都松一口气,少等一个。那时候她也松过这口气。被跳过去的那个人去了哪儿,她没想过。
她用指甲刮了刮那个红叉划破的地方,把单子揣回去,在柜台后面坐下,篮子放在脚边,等着叫号。
快十点,南边很远的地方有人叫号,一个电子合成的女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请——十七号——到——。第二遍,近得像只隔着一扇门。她拎起篮子站起来,回头扫了一眼店里,再转回来,脚底下已经是水磨石了。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一扇的病房门,门上嵌着小窗,窗里黑着。头顶的日光灯一排排亮着,光是青白的,有几根在闪。地面正中间画着一条绿色的线,从这一头一直延到那一头。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浓得发苦。
身后那扇门,漆色发黄,上半截嵌着磨砂玻璃,贴着:外科诊室。门框上方一块小红屏,红字闪了两下:请17号到诊室。闪完,灭了,门也跟着淡下去。
走廊中间是护士站,半圆形的柜台后面没人,上方墙上挂着一块长条形的电子屏,黑底,什么都没显示。护士站旁边一排塑料椅子,几个穿病号服的人坐着,低着头,有的打着点滴,瓶子空了,管子还插在手上。对面一块公告栏,层层叠叠钉满了纸:缴费通知,探视须知,陪护证办理,春节停诊,一张压一张,边角卷着。
柜台前头,已经站着两个人。跟车站那回一样,他们比她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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