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以后,隔壁楼小吴家的媳妇来了。

        就是第一回同一个梦里,男人说梦话吓了她一跳的那家。这会儿她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眼睛底下青青的。

        “小老板,我们家那口子,又做梦了。这回不是商场了,梦见一个火车站,下着大雨,喇叭里在报站;又换成一个学校,打铃,点名。他在梦里一直说,我不应,我不应。”她搓着胳膊,“醒了以后,他说,梦里有个人跟他说,别应。是个女的,声音有点哑。”

        学校那一夜,江小满跟贺阳、跟郑雨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郑雨下午刚指给她看过:她的嗓子,跟那个喇叭,是一条线上的。喇叭响进谁的梦里,她那句“别应”,大概也就跟着漏了进去。

        她从香筒里抽了一支线香,递给女人:“回去点上,放床头。两块。”

        女人付了钱,走了。江小满看着她拐进隔壁楼的楼道,关了店里的灯,锁了卷帘门,一个人走到巷口。

        巷口那盏路灯,还是不怎么亮。路灯底下,什么都没有。可在她眼里,有东西。

        两根线。一根从东边来,一根从北边来,北边那一根带着一股潮气,是老车站那个方向。两根都是从老远的地方伸过来的,一路贴着墙根、绕着电线杆,在这盏路灯底下碰到了一起。它们没进巷子,停在巷口,拧成一股,比上回她在城东看见的粗了一倍,线头在巷口的水泥地上左一下右一下地探。

        她从兜里掏出一小包香灰,是从后院香炉里扫出来的,三炷香的灰,韩婆婆那一单的灰。她蹲下去,从巷口左边的墙根,撒到右边的墙根。

        一道灰白的线,横在巷口。那股拧在一起的墨线,碰到香灰线,停住了。

        这挡不了多久。风一吹,线就断。断了,她可以再画;可这两根线,会越来越粗。以后,还会有别的方向来的。

        线是冲着柳条巷来的,她知道为什么。门那边带回来的东西,她一样一样钉在了店里:阴市的旧账本钉在蓝布账上,老宅的仪式记录压在香炉底下。钉上一样,店里多一个结,这条巷子也就跟那边多连上一处。头一个结打上的那天夜里,七根线从卷帘门底下爬出去,挨家挨户摸了一遍。往店里钉得越多,外头的线越认得路,这条巷子也就越拦不住。

        远处,南边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又低又平,像医院走廊里那种电子叫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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