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公告栏,公告栏上钉板那张示范通知被人围住,围住的人在找名单上自己的名字。通知下面贴着一张手写补告,补告是哈吉斯的字,字大得像用刷子写的:下周三加练两组合并,合并后示范组扩到十二人,扩的人自己找搭档,找不到搭档的算中断。

        宿舍楼里黑着半边的灯,陆迟上到七楼,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把窗台上那张夜巡排表吹得翘起来。排表上本周那一格写着陈砚的名字,名字后面用铅笔标了一行小字:钟楼底层,开灯核验,配合到场。

        他进屋,把毛巾晾在椅背上,椅背上还挂着去年那件被雨水泡皱的外套。他坐在桌前,把确认单、核验单、周报草稿三张纸并排摊开,摊开以后他先算钱:四百八十,加三十,加十八,加一百四十四,六百七十二。

        六百七十二在伦敦市区还是租不到带窗户的地下室。他算了半天,算出这笔钱够他买一条新围巾、一双新鞋、一把备用伞,外加在站台柱子底下坐三个小时时垫的那块软木垫——软木垫学校不报销,科恩说过,非归档金属件以外的东西一律不报。

        他把三张纸摞齐,压在台灯底下。台灯压住的那一角是受偿人签字栏,三张纸的签字栏上都有他的名字,三个名字写得一次比一次稳。他吹灭灯,躺下,肩膀碰到墙上那张旧时刻表,时刻表上晚三小时四十分钟的铅笔字是他去年写的。

        他伸手摸了一遍那个数字,摸完把手放回被子里。隔壁床上的人问今天加练怎么样。他说加练完了,验身体验到人,示范组示范了双龙入洞。隔壁的人沉默了三秒,问他示范的时候他在哪一头。他说他两头都待过。

        隔壁的人又沉默了三秒,说明天他也要去报名加练组。陆迟说他去晚了,名单满了,满了要等补录,补录得找级长。隔壁的人问找哪个级长。陆迟说找那个写字最好的,她明天值夜,房门开着。

        第二天上午他去器材棚还杠铃,杠铃二十公斤一只,两只一起扛,扛到棚门口肩膀压得发麻。器材棚的管理员不在,棚里只有哈吉斯,他在数护镜,护镜按大小排在木架上,他一个一个用布擦。

        哈吉斯让他把杠铃放进左边的架子,放的时候垫木条,不垫木条压坏地面,压坏地面明年审计要写三页说明。陆迟放了,垫了,垫的木条他挑了两根粗细一样的。哈吉斯看完,说今天他的记录板上还有一栏要他签,执行者栏。

        那一栏写的是昨天后项进入时执行者手抖,标注为示范需要。陆迟问手抖为什么要他签。哈吉斯说执行者栏的记录要执行者本人确认,不确认明年审计要问教练为什么替学生写。陆迟说那他不确认行不行。哈吉斯说不行,不确认这一条挂在教练名下,挂在教练名下教练明年要多写三页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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