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娜·格雷站在更衣室门口,手里抱着那只旧护镜,护镜她没戴,一直抱着。她看见陆迟出来,叫住他,问他今天中断那一次记录在谁名下。陆迟说记在协助人栏,原因是协助人被攥。她说那栏写的是她的名字,她去找哈吉斯改。

        陆迟说不用改,那一栏写的是协助人,协助人是他。她停住,低头看他,看他时她的头发从肩膀滑下来一缕。她说她以为协助人是被执行的一方。陆迟说今天她是受示范人,他是协助人,攥的是她的手。她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下午那半声长。

        她说她去年也在加练组,去年她的中断记录有三次,三次的原因哈吉斯都写成协助人未松手。她说她后来给训练司写了一封信,信里问这一条能不能改成中性表述。训练司回了,回的是可以,改动下季度生效。她说她等了两个季度。

        陆迟问那两个季度她还在写吗。她说还在写,她今年在级长办公室值班,值班的时候顺手写。她把护镜换到另一只手上,说示范组今年是她带,带的人要在名单上标两个圈,两个圈的意思是别人做之前她先做一遍。她说她不怕做,她怕的是别人不敢做。

        陆迟说他今天不敢。她说他今天做了,做了两遍,后项那遍她记得,他进之前停了三下,那三下停得对。她说很多人不停,不停的人明年审计要写三页说明。陆迟说这句话他今天听了四遍。她说训练司的人只会这一句。

        冲淋的队伍散了,更衣室地上全是水。陈砚从蒸汽管下面出来,手里抱着记录板,记录板上的纸已经写完,她把纸按顺序理齐,理完用镇尺压住——镇尺是她从办公室带来的,铁的一把,压纸正好。

        她说夜巡排表贴出来了,本周轮到她带巡,路线从七楼宿舍到钟楼底层,钟楼底层那间储藏室按条例要逐间开灯核验,开灯核验要在场人员配合。陆迟说他上周就问过配合到什么程度。陈砚把记录板夹在腋下,说她上周说看记录单,记录单今天写完了,明天贴在她房门上。

        陆迟问她房门上贴的是不是给他一个人看。陈砚说她房门上贴的东西给所有要查的人看。她说她明天值夜,值夜的时候她房门开着,开着的门是给配合的人留的。她说完走了,披着的头发在肩膀上晃,笔还在袖口里,四支,一支没少。

        斯普劳特教授最后出来,手里拿着那张确认单,单子被她折成四折夹在讲义中间。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陆迟说今天这一张她签了,签了就是训练补贴照发,一百四十四加五十加四百八十,一共六百七十二,她替他算过一遍。

        陆迟说他算的是六百五十四。教授说她多算了十八,十八是站台二期附加补助里的一笔交通费,科恩批的,批在副册上,陆迟没看见。她说科恩这种人批钱不告诉你,告诉你的是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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