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的时候陆迟的手还在她前面,他握的那根在她掌心里跳,她自己伸手覆住他的手,覆住以后按下去,把他三根手指压进她掌纹里。她到的声音很短,一声半,剩下半声被她咬在牙里。

        示范第三项是加练组轮流做执行者。哈吉斯说示范要九个人都上手,不上手观察记录上没名字,没名字明年不算加练时长,不算时长就没有训练补贴。训练补贴是每个月十二个金加隆,十二期,一年一百四十四。陆迟听完在心里算了一下,一百四十四加五百一十,六百五十四。

        轮流做得像折返跑。九个人按身高顺序,前项后项各二十下,做完拍下一个人的肩。哈吉斯站在长凳侧面数,数错了两次,数错自己重数,重数时他在记录板上给自己记一笔。最矮的那个做完二十下,抬头问教练放松度要不要报。哈吉斯说报。他说满格。哈吉斯说你替受示范人报,这一条记为协助人主观报告。

        轮到陆迟第二次,他做的是前项。哈吉斯让他自己数,他数到七就乱了,乱是因为西蒙娜的手在他手腕上翻了一下,掌心朝上,把他虎口压平。哈吉斯说执行者数错两次,重数。他重数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九个人做完,西蒙娜的腿从哈吉斯肩上放下来,她自己坐起来,把短裤的腰头提上去,提的时候她把腰头压得很平,压得和早上一样。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住长凳头,扶住以后她先去看白线外面那九个人,问他们观察记录写完了没有。

        九个人里那个高个子说写完了。西蒙娜说她写的字别人能不能看懂。高个子说能,她写字比他好。西蒙娜说那是级长,不是她。她说她写的是示范笔记,笔记只给自己看。

        哈吉斯把皮带解下来,抖了抖,卷好塞进柜子。他把记录板上的纸撕下来三张,一张贴在更衣室门后的钉板上,一张给斯普劳特教授,一张自己收进运动衫口袋。他给教授的那张上面写着示范完成、核验补充完成、加练时长确认,签字栏三处:联络官、教练、受偿人。

        斯普劳特教授签字的时候更衣室只剩蒸汽管的声音。她签完把笔还给陈砚,说今天这一张她写得比上周细。陈砚说细是因为条目多。陆迟签字是在长凳上签的,确认单垫在他大腿上,他弯着腰写。写到受偿人那一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想起上午哈吉斯把皮尺贴在他大腿上量围度的样子,那一下量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疙瘩。他把名字写完,字迹比平时歪。

        哈吉斯站在旁边看,说字迹歪不影响,能认就行,认不出让他重写。陆迟说能认。哈吉斯说好,那今天下训。他说完把哨子从脖子上取下来,哨子里灌了水,他甩了两下,甩出来的水落在粉笔白线上,白线被冲断一截。

        加练组的人陆续去冲淋。冲淋的管子只有四根,九个人排队,排队的人把毛巾搭在肩上,毛巾的颜色一条比一条旧。陆迟排在第七,前面两个人的后背上有旧护具压出来的印,印的位置和西蒙娜脚背上那两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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