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把笔一扔,倒在床上,肩膀碰到墙,墙上还留着去年他从家里带回来贴的站台时刻表胶印。他想起科恩捣到第七下时他脑子里蹦出来的那个数字,一一七,那根柱子的编号。他当时喊出来了,喊得理直气壮。
四百八十加三十,五百一十个金加隆。他算了半天,算出这笔钱在伦敦市区仍然租不到带窗户的地下室,但能租到一间有窗的储物间,储物间没有床,得自备。他翻了个身,把脸压在枕头上,枕头是他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去年在站台第三个小时他也没舍得垫屁股。
楼下公告栏上贴了新通知,通知是训练司发的:魁地奇集训加练名单已定,名单内人员请于下周一上午到训练场报到,携带身份证、体检单、以及自备毛巾一条。通知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身体核验按标准流程执行,不得拒绝。
陆迟把通知看了两遍,第二遍只看最后那行小字。他把通知折起来塞进口袋,口袋里还装着那张核验单,两张纸挤在一起,发出很脆的一声。
上午的账只核完第一箱。中午休息四十分钟,食堂给审计员单独开了一张小桌,菜是三道,给学生的盒饭还是两道。科恩把三道菜吃完,盒饭的鸡肉卷他咬了一口就放下,问陆迟去年在站台吃的就是这个味道吗。陆迟说就是这个味道,还更凉。科恩说他把这一条写进审计备注,备注不针对学校,针对供应商。
下午从第二箱开始。第二箱是站台整修的施工方发票,一共四十七张,按周装订,装订线是麻线,麻线是陈砚自己穿的。科恩剪开麻线,把发票按周摊开,一张一张与施工日志比对。比对到第四周,他抽出一张材料发票,问防水涂层的用量为什么比日志多两桶。
陈砚翻开日志副册,副册是她自己抄的,抄得和原件一样行距。她指着第十四行说那两桶用在柱子基座,柱子基座去年渗水,施工方自费补的,自费的部分不进发票。科恩问自费怎么证明。陈砚把副册推过去,副册边上夹着一张收据,收据上是施工方工头的签名。
科恩问工头现在在哪。陈砚说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整修二期工地,工棚在站台南头,工头姓弗恩。科恩说二期他明年还要核。陈砚说明年她还在,她七年级读完可以以校友身份列席校友旁听席,旁听席的表格要多两页。
第三箱是代金券回收台账。两千张代金券,回收一千六百四十一张,剩下三百五十九张去向要写说明。科恩一张一张数回收券的编号,数得极慢,数到第二百张时他停下来揉眼睛,白手套在鼻梁上留下一道白印。斯普劳特教授让陈砚去倒茶。科恩说茶不喝了,喝一口他要上厕所,上厕所要锁铁皮箱,锁箱要写离席记录,写离席记录要两个人签字。
陆迟在旁边举手,说他可以签。科恩看了他一眼,说你签可以,你签的是见证离席,见证人要在场等你回来。陆迟说他只是想帮忙。科恩说帮忙就是帮忙,帮忙不是签字,签字就是责任。陆迟把手放下去,第一次明白魔法部的钱为什么难领。
回收券数完,科恩让陆迟对剩下的三百五十九张写说明。陆迟坐在长桌一角写,写到第三十行开始编,编得他自己都不信。科恩走过来站在他背后看,看了一行,说说明不许用推测语气,推测语气要标注为推测。陆迟说那他就写推测。科恩说推测可以,推测要写清推测依据。陆迟的依据是:那三百五十九张他自己在站台捡过一沓,被风吹进垃圾桶,他捡起来塞进了闸机旁边的铁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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