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听完,让陈砚去把那个铁箱子搬来。陈砚搬来了,箱子里还有去年秋天的一层灰和十一张皱巴巴的代金券。科恩把十一张摊在桌上,编号与台账对上了九张,剩下两张他夹进本子里,说这两张带回去查。
傍晚四点,账全部核完。科恩在铁皮箱上锁,在门把手上取下的卷尺缠好,白手套翻面塞进网袋。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对斯普劳特教授说账目部分他给通过,通过的理由是记录做得细,记录细是他今天少写三页说明的原因。斯普劳特教授说记录细是因为去年被退过订书钉。科恩说去年那是另一所学校。斯普劳特教授说去年就是她。
科恩走后,办公室的长桌上摊着四十七张发票和三只空箱。陈砚把发票按周收回去,重新穿麻线,穿线的动作比上午慢,手指有点僵。斯普劳特教授让她去吃饭,她说不饿,她把线头打了三个结,三个结大小一样。
陆迟被叫去储藏室还旗绳。储藏室的换气窗还开着,风把地上那匹旧斗篷吹得一鼓一鼓。陈砚已经在里面,站在铁架前整理第三本台账,台账摊在备用长凳上,她用镇尺压住两头。
她把上午被翻乱的那几页按顺序压平,压一页用指甲刮一遍。陆迟把旗绳绕好放回架子,绕的时候手碰到一瓶没贴标签的塑料瓶,瓶里是透明的稠液体。他问这是什么。陈砚说是上一届留下的按摩膏,给守门员治肩的,瓶子她去年就看见了,一直没扔,因为扔要填报废单。
陆迟把瓶子拿下来,握在手里,瓶身还带着架子上的灰。陈砚抬头看他,说他要用的话可以先去洗手。陆迟说他没那个意思。陈砚说她也没那个意思,她只是在陈述报废单的事。
斯普劳特教授这时候进来取她的核验档案。她手里拿着抽屉钥匙,看见两个人站在铁架前面,一个手里握着瓶子,一个手按在台账上。她说你们在做什么。陈砚说在整理台账。陆迟说在还旗绳。教授说旗绳上午就还了。储藏室安静了两秒,风从换气窗进来,把旗绳吹得响了一下。
教授把钥匙插进抽屉,抽屉里的东西上午被她压乱了,她要一样一样理出来。她理到那瓶过期的甘油,瓶子空了,她把空瓶放在台账边上,说这个瓶子也算报废件,报废单级长补一张。陈砚说好,她掏笔,笔从袖口里抽出来,还是那四支里的一支。
补报废单要写容量、来源、去向。三个人站在长凳前面凑着写,教授扶着台账,陈砚写字,陆迟被叫来报容量。他拿起空瓶看瓶底,瓶底刻着半升。陈砚写下去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她想起上午那半瓶甘油去了哪里,脸上没什么变化,耳朵红了一点。
写完之后教授先走,她走的时候把铁皮门带上但没锁,说锁晚上由巡夜的级长锁。陈砚站在原地把台账合上,合上以后她把镇尺滑进台账的缝里,这样下一页不会自己翻开。
陆迟站在换气窗下面,风从他背后吹进来。他问陈砚上午第三步那个校准,见证人反应记录为达标,是不是真的达标。陈砚把台账抱起来,说记录是审计员写的,审计员写的一般就是真的。陆迟说她当时抓着她的手腕。陈砚说抓着手腕是因为她另一只手要按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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