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停下木杓,冲许砚露出一丝和气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许小哥儿,往后在三号田里,我这把老骨头还得沾你的光。”
“何叔客气了。”许砚将碗底最后一口药粥喝尽,拿了一张杂粮饼揣进怀里。
卯时初刻,两人拎着农具顺着青石台阶下到山涧北岸。侯三依旧背着那只竹编泥箕跟在后头,只是下台阶时脚步比昨日稳当了不少,经过三号田埂边时,他朝许砚极快地低下头算是见了礼,便径直下到田尾排水渠里去了。
许砚没有再去第五垄,而是直接走上三号田最高处的总水口旁,在第一垄玉露苗前蹲下身。
头顶的毛竹主枧水流如注,带着冰碴的雪水在青石槽里撞出层层白沫。许砚深吸一口带着松雪清香的寒雾,双肩微沉,将双手探入黑泥之中,十指在泥水下自然微扣三分。
有了腹中那碗熟黄精膏化开的醇厚热力垫底,再加上昨夜在竹林静室练熟的“留七放三”,这一次他摸过第六株、第七株幼苗时,肚腹深处再没有出现昨日那种骤然被抽空的虚弱感。指腹表面放出的三分微温恰到好处地化开须根四周的刺骨寒意,而泥水里倒卷回来的那丝清冽气机,则顺着他含胸下沉的呼吸,源源不断地沿着脊骨滑入肚脐下三寸的腹底,与黄精膏的热力融为一炉。
一晃便是五日过去。
春末的山谷里接连晴了几天,只是头顶数百丈高处的白色云海依旧终年不散。
这五日里,程先生没有再下到三号田来,也没有再传许砚去竹林静室。水口底下的前三垄一共一百二十余株玉露苗,全由许砚一人照管。
到了第五日午后,许砚半跪在第一垄中段的湿冷田埂上,双目微阖,沾满黑泥的双手稳稳探在雪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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