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那排塑料椅上坐下。江小满把这一层能看见的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护士站柜台后面的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一层压一层地钉着纸,隔着柜台,字太小,她看不清。柜台边一个铁架子,插着一排蓝色硬皮夹子,架子横梁上贴着一条白胶布:病历不得带离护士站。那是护士长的地方。她多看了两眼,没动。
公告栏就在对面,她起身走过去看。缴费通知盖着红章,探视须知印着下午三点到八点,陪护证办理那张底下留着一排撕剩的电话号码条,春节停诊那张最新,图钉还亮。一张压一张,最底下压着什么,看不见。她伸手掀了掀一个卷起来的角,纸跟纸粘在一块,掀不动,她也就没再掀。
她回到塑料椅上,把篮子搁在膝盖上,从上往下摸了一遍。三盒润喉糖带了一盒,纸钱分出去两份,还剩一沓。檀香两支,纸人三个,脸都没开。走读证,雨衣,压在最底下。两样都只有一回。能不能在一本里一起用,用了以后会怎样,结算条上没写,她也没处问。
冯远坐不住,隔一会儿就起来,沿着绿线走到走廊那头,再走回来,路过那几个打点滴的病人,眼睛先扫一遍瓶子,再扫一遍针头。走到第三趟,他把一个病人滑下来的被角往上掖了掖,掖完才想起这不是他的床。
“习惯。”他坐回来,把毛巾抽出来擦手,“夜班就这样,一宿走三十来趟,鞋底磨得比衣服快。”
于兰没理他。她一直仰着脸,盯着护士站上方那块黑屏,手指在腰包的拉链头上一下一下地拨,拨一下,停一下,像在心里过号。
隔着307的小窗,那个老太太还坐在床上织帽子。竹针一挑一挑,红毛线从膝盖上的线团里一点点抽出去。那根最粗的线从门缝底下伸进去,一直垂到她床沿上,一动不动。
十一点。
“叮——”
护士站上方那块黑了半天的电子屏,亮了。红字一个一个跳出来,一个电子女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请——一号——王建华——到——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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