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在她床前说了一句什么。老太太抬起头,问了一句话。隔着门听不见,可口型看得清:轮到我没有?
就在那一下,护士站上方那块黑屏底下,垂下一根墨线,比她见过的哪根都粗,顺着走廊过来,从门缝里钻进去,停在那张床上。
于兰也看见了那个口型,嘴角抽了一下,又绷住了:“这话我一天听八百遍。挂号大厅里,老头老太太拉着我的袖子,就问这一句。”
护士长没回答,转身出来了。307门口挂着一张床位卡,白卡片,塑料套着,手写:
307-3张秀芬外科待手术
查房查了半个钟头。护士长走完最后一间,沿着绿线回了楼梯口。走廊里只剩灯管的嗡嗡声。
走廊那一头忽然一声闷响。一个打点滴的病人连人带椅子歪倒在地上,点滴架砸下来,空瓶子滚了一地。
冯远看见人倒了,身子先动,抄近路,斜着就冲了过去。
他一只脚刚踩出绿线,脚底下那一截绿线往上一卷,绕住他的脚脖子。人就定住了。两只脚钉在水磨石上,身子还朝着那个病人,脸上的急一点一点褪下去,换成一种茫然,像半夜从病房里溜出来、站在走廊上想不起自己床号的老人。
他张了张嘴:“我这是要去哪儿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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