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陆迟，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压在湿脚印上，凉。他把她的脚握进手里，她的脚背上有旧护具压出来的两道印，印的位置他上周见过。他掌根推上去，推第三下她的手从凳面上滑下来，抓住他的手腕，这次她攥得不紧，攥了半秒就松开。
三十秒到，他拍下一个人的肩，手先落在前一个人的手腕上再往下滑，交接合规。哈吉斯在旁边念条目，念协助人交接合规，念受协助人放松度上升，念这一条记两次。念完他把记录板拍在储物柜上，说今天没有中断。
下训以后西蒙娜在更衣室门口叫住他，问他今天中断几次。他说零次。她点头，说零次就好，零次不用写说明，不用写说明的人明年还能来。她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从包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纸是示范组名单，名单上他的名字后面用铅笔标了一个圈。
名单下面她写了一行小字：下周三起跟跑，跟跑者记时长，时长折分，折分算进学院杯。陆迟问她为什么给他写这个。她说他去年在站台坐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的人跑不快，跑不快的人要有人带，带的人是她，她带过去年那一届，去年那一届现在还有三个人在加练组。
周四前夜他去教授办公室拿补贴到账单。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一摞周报草稿，草稿压在最下面的是他写的那张。教授把到账单从抽屉里取出来，单子是一张硬纸，硬纸角上盖了圆章，章印上还是那六个字。
教授交代列席的规矩：工棚里说话要有人记，记的人是她；受偿人代表只说三件事，晚点时长、身体核验结论、附加补助是否到账；其余的话由她说，她说完对方反问，反问要记。陆迟问记在哪儿。教授说记在谈判纪要上，纪要一式三份，一份运输司，一份学校，一份他自己留着。
陆迟把到账单折好放进口袋，口袋里现在有四张纸：到账单、请假单副本、示范组名单、补测记录副本。四张纸挤在一起，发出很脆的一声。教授听见了，问他口袋里装的是什么。他说装的是这三个月所有的签字。教授说签字装口袋里不占地方，占地方的是明年要写的说明。
他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工地入口，铁皮围栏上的告示被人添了一行铅笔字，添的是工棚的位置：站台南头，第二排水泥管旁边。添的字迹比哈吉斯的细，比陈砚的粗。他站在告示前面算了一下，第二排水泥管他上周坐过，坐过的那根口径一米二。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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