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迟在那一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上辈子,他有过很多个夜晚,那些夜晚里他身边也有人,不是同一个人,但也无所谓是谁。他在夜色里跟人接触,掌心贴着别人的脊背,呼吸急促地交叠,结束之后各自翻身睡去,第二天醒来时身侧的温度早就凉透了。他不记得那些人的脸,不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大概什么都没想。只是需要,解决,结束,然后继续活着。他从不清醒地投入,从不期待回应,也从未在事后产生过"想再见到这个人"的念头。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对他而言只是工具,用来缓解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空虚。
他以为那就是他全部的、关于"亲密"的理解。
但现在他躺在这个破旧的客栈房间里,身侧隔着一小段距离睡着一个人,他的手指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他的掌心是空的,他的呼吸比平时浅,他想拥抱他。不是解决什么,不是缓解什么,就是单纯地想把手伸过去,绕过他的肩侧,把他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让他感受到一点温度。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是因为看了系统回放的画面里那个五岁被浓烟呛醒的孩子,还是那个七岁在寒冰洞里缩了一夜冻废了小指的孩子,还是那个十五岁躺在乱葬岗盯着夜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天亮的孩子,还是那个二十岁被偷光了一切还高烧着躺在破屋里等死的年轻人,还是那个三百多年来一个人坐在漏雨的屋子里、本子上只有"今天又没死成"的孟寒昇。
他不知道。但他就是想抱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炭盆里的火安静地烧着,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晃动。段迟依然侧躺着,目光落在孟寒昇的侧脸上,没有移开。孟寒昇的呼吸在某一刻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变快了,是变轻了,像他正在认真地听着雨声,或者正在认真地感受着段迟落在他身上的那道视线。
段迟轻声开口:"你睡了吗?"
"没有。"
"你冷吗?"
孟寒昇顿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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