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谷的秋天是被甜味叫醒的。
连日来的午後雷阵雨终於彻底收了尾,整片山谷像是被水洗过又被太阳烘乾,竹林深处的雾气只剩清晨薄薄一层,到了九点就被晒得一乾二净,露出底下那片连绵的果园。半山腰的林家老农庄今年的蜜枣结得比往年都还要疯,枝头上挂满一颗颗青中透黄、饱满得像要爆开的果实,表皮薄得能映出光,轻轻一碰就渗出蜜糖般的香气。福伯一大早就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破斗笠,拿着竹竿在果园里敲敲打打,嘴里念念有词,今年顾得好,通草水跟波尔多液下得准,这批枣子甜度至少有十八度,周雅慧那个挑嘴的女人来了肯定要眼睛发亮。
天井里晒着刚分级好的蜜枣,竹筛一排排铺开,红砖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全是青草药油与果实甜香混合的气味。後间的婴儿睡得香甜,被福伯抱去前寮照顾,整个农庄难得只有两个人。
美玲穿着一件淡鹅黄色的细肩带棉麻洋装,外头罩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开襟外套,因为还在哺乳期,胸前那对丰满的乳房把洋装撑得鼓鼓的,随着走动轻轻晃动,腰身却纤细得彷佛一手就能圈住,下摆只到膝上十公分,露出一双白皙匀称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夹脚拖,脚趾圆润,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她的气色跟一个月前判若两人,原先因为胀奶与婚姻折磨而苍白的脸颊,现在被阿豪用药油与夜夜的滋润养得红润透亮,眼角那抹春情再也藏不住,连走路时臀线摆动的幅度都多了一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阿豪则光着上身,只穿一条深灰色的工装长裤,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汗光,胸肌厚实,手臂因为常年搬运果箱与推拿而线条分明,腰腹收得紧实,没有一丝赘肉。他正蹲在天井边,用一把锋利的小刀修整枣蒂,手指灵活而有力,指腹还残留着淡淡的蛇床子与野姜花的辛暖味。那是他每天清晨都会替美玲推开乳腺的味道,现在已经成了这个家最安心的气味。
上午十点整,山下产业道路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与邮局野狼机车那种尖锐的声音完全不同,是大马力的皮卡车碾过碎石的闷响。福伯站在果园最高处朝下望,立刻挥手喊,阿豪,美玲,周小姐的车上来了。
一辆深蓝色的丰田海力士皮卡缓缓驶进农庄前的空地,车斗上已经堆了几家果园的纸箱,车身沾着泥点,却洗得很乾净。驾驶座的门被推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穿着黑色丝袜与酒红色高跟鞋的美腿,接着是周雅慧那张风韵十足的脸。她今天穿着一件紧身的豹纹连身短裙,外搭一件薄牛仔外套,裙子领口开得很低,挤出一道深深的事业线,丰腴的胸脯与圆润的臀部被布料紧紧包裹,卷发披在肩上,嘴唇涂着鲜艳的豆沙红,耳朵上戴着一对金色大圆环,一颦一笑都带着在商场与男人堆里打滚多年的泼辣与骚气。她一下车,就摘下墨镜,笑得又亮又媚,声音宏亮得整个天井都听得见。
唷,阿豪,今年很拚喔,整片山头就你家的枣子最水,远远在路上就闻到甜味了。周雅慧扭着腰走进天井,高跟鞋踩在红砖上喀喀作响,目光先在竹筛上的蜜枣扫了一圈,随即落在阿豪赤裸的上身上,眼神毫不掩饰地从他汗湿的胸膛滑到结实的手臂,最後停在他那双宽厚的手掌上。怎麽,一段时间不见,我们阿豪从腼腆的小弟变成真正的庄主了,这身材,这气势,姊姊差点认不出来。
阿豪站起身,随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汗,态度不卑不亢,与过去那个在林志坤面前唯唯诺诺的青年截然不同。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露出一个沉稳的笑,雅慧姊,路不好走,辛苦了。进来喝杯茶,枣子刚分好,你慢慢验,品质你绝对满意。
美玲从内室端出冰过的麦茶与切好的蜜枣,礼貌地点头,周小姐,请用茶。她的笑容端庄得体,却在看见周雅慧那毫不遮掩的打量眼神时,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她把茶杯放在周雅慧面前时,周雅慧故意伸手去接,指尖轻轻划过美玲的手背,笑着说,美玲,你气色越来越好了,果然山里的空气养人,还是被我们阿豪照顾得好,整个人都水当当的,像刚熟的蜜枣一样。
那句话说得暧昧,美玲的脸颊微微一热,却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背,淡淡回应,阿豪很照顾家里,果园都是他在顾,我跟孩子才能安心。她说这话时,手很自然地搭上阿豪的手臂,指尖轻轻扣住他的小臂肌肉,那是一个宣示主权的小动作。
周雅慧是什麽人,一眼就看穿了这对叔嫂之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气场,心里暗笑却不点破,只是豪爽地拍拍阿豪的肩,少来这套,姊姊今天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听你们放闪的。来,阿豪,带姊姊去园子里看看,姊姊要亲自摘几颗试甜度,价格好说,但品质不够,姊姊可是会翻脸不认人的。
三人一起走进果园,竹林间的光斑落在泥土上,蜜枣树一排排被修剪得整齐,枝头沉甸甸地弯下来。周雅慧走在最前头,裙摆随着步伐摆动,丰满的臀部在紧身裙下显得格外惹眼,她不时弯腰摘果,领口的风光一览无遗,却像是浑然不觉。阿豪走在她身侧,专业地介绍,今年我把祖父留下的通草根煮水稀释後当作根部追肥,加上张荣德那边拿的山胡椒叶薰蒸驱虫,不靠农药,甜度跟香气都比往年更集中,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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