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欧拉很快便发现,法海并不是每日都会来得那样早。
有时寺里的晨钟撞过三巡,偏院里洒扫枯叶的沙沙声早已停歇,那扇斑驳的木门前依然空无一人。替她送药饭的明觉总是低着眉眼,把粗陶碗筷放得悄无声息。薇欧拉若倚在榻边试探着问他两句“你师叔去了哪儿、几时回”,这年少的小和尚便把头垂得更低,手里捏着念珠低低宣一声佛号,仿佛她嘴里吐出的不是寻常问询,而是什么能污了佛门清规的秽语。
薇欧拉心头嗤笑,只觉无趣得紧,后来便也懒得再开口讨没趣。
可她偏偏管不住自己的耳朵。
金山寺里的僧人穿芒鞋,踏在青石上落步极轻,法海更是呼吸绵长沉寂、步履无声。可不过短短数日,她竟已经能从极细微的风声里,辨出院门铜环的轻微磕碰、门轴迟缓的转动,甚至回廊外那股突如其来的寂静——只要廊下风声一顿,她便知道是他来了。
这本事教她自己都觉得恶心与恼恨。
仿佛她真被这道定心箍磨平了骨头,成了一条被囚在方寸之地、眼巴巴替看守自己的狱卒数着归期的驯犬。他若是来得早了,她嫌他扰人清静;可若到了日上三竿还不见那抹灰白的僧袍,她便趴在窗棂边,一颗心被无名野火燎得焦躁发慌。
那日他直到午后才跨进院门。
薇欧拉正百无聊赖地伏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截被日头晒软的细枯草,拨弄着墙缝下搬运干粮的黑蚁。那些蚂蚁辛辛苦苦拖着一粒碎饼屑往洞里钻,她便用草茎将那碎屑挑开,逼着它们在滚烫的砖缝里晕头转向地绕路。眼见那群蚁虫第三次跌跌撞撞地爬回原点,胸口那团憋闷的郁气非但没散,反而烧得她掌心泛潮。
便是在这时,院外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法海一身微尘,僧袍下摆沾着几点深褐的山泥。他身后半步跟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香客,右臂粗粗缠着渗血的粗布,脸色煞白,跨进回廊时双膝一软,嘴里还结结巴巴地念着佛号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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