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的是上个月的价。」
婶子这时候把熨斗放到架上,放到很准,准得她每次交工也是那个角度。
「缴不出她要回哪边。」
地主没接这句,他只把手掌在架上按住,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
我抬头看他,看他时下巴先动,眼睛后动。
「回的是我这一间。」
我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讲完我才伸手,伸手时连茶都凉了。
那天夜里他们留在厝里,留到只剩浴室那一盏灯,灯照到澡盆里一圈水,水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
屋里是磁砖地,地上有一层冲不掉的碱,碱被踩成一圈一圈的印,印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
空气里是药皂、锅炉的热气、和樟脑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盐。
婶子把工作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抽出来时手掌在腰侧那道褶上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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