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舞鹤公园的银杏已落了大半，金黄的天毯覆盖在博多旧城的护城河边。石垣巍峨，层层叠叠的古老石块在冬日斜照下显得苍劲而沉静。
韩静与凉介沿着福冈城迹的石阶拾级而上。登顶天守台，整座博多湾与天神商圈的繁华轮廓尽收眼底——一边是现代都市的霓虹天际线，另一边则是沈睡了数百年的武士古蹟。
「福冈城是黑田官兵卫、长政父子所筑。」凉介站在天守台上，任由强劲的高空微风吹拂着外套。「黑田官兵卫是日本史上极具智慧的军师，他最着名的名言是如水——心如止水，随方就圆。」
「如水……」韩静重复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料理也是这样吗？」
「是的。」凉介转过身，指了指山边一间隐密的水泷锅老铺。「今晚我们吃博多水炊き水泷锅。如果说豚骨拉面是极致的加法，那水泷锅就是博多料理中极致的减法与如水。」
走进老铺，榻榻米房内散发着清雅的鸡汤香。
店员端上一口白釉土锅，里面只有纯白如乳汁的鸡骨高汤与带骨的九州在地铭柄鸡肉。
在动筷之前，店员先为两人各斟了一小杯清汤，撒上少许盐与细葱。
韩静端起茶杯细品。汤头清澈纯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油腻，只有九州鸡肉经过数小时慢火细炖後释放出的极致甘甜与纯粹。
「没有任何杂味，只有本质。」韩静由衷感叹。
接着，凉介将煮得软嫩的鸡肉蘸上带着柚子香气的特制橙醋酱Ponzu。橙醋的酸香瞬间提亮了肉汁的鲜美，随後放入的高丽菜、豆腐与鸡肉丸，在高汤中吸收了层层精华。
「这道菜没有强烈的第一印象，」凉介给韩静盛了一碗鲜嫩的鸡肉，「但它靠的是食材最真实的底子。多余的调味只会遮蔽鲜味，学会减法，才能看清本质。」
韩静看着土锅里咕嘟咕嘟泛起的清澈微泡，想起自己过去在创作与情感中的纠结与堆叠，心中豁然开朗。学会减去焦虑、减去执念，留下来的，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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