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了。她真的自由了。她可以做回乾净的裴夫人，可以等她明日归来的丈夫，可以把她这两年的荒唐，都锁进匣子里，当作没有发生过。那些晚宴上的灯火，那些陌生的臂弯，那些屈辱的夜晚，都锁进去，永不再开。她指尖拨弄着腕上的佛珠，又想，那枚乌木扳指，还盖在她窗台的帕子底下。她不知道该拿它怎麽办。她只知道，她舍不得丢。
可她想，她大概，再也做不回从前那个裴夫人了。那个裴夫人，死在了两个月前那间书房里。死在了昨夜，薛奉节的怀里。如今坐着轿子回家的这个，是一个学会了自己下棋的女人。
她把手掌，慢慢地，握成拳。掌心的血痕，又被指甲压住，微微地疼。
她想，这样也好。疼一点，她才记得，这一日，是她自己挣来的。
明日，裴慎之就回来了。她要去迎接她的丈夫，要笑着，把那十年里欠下的体面，一点一点地补回去。她想，他会瘦一些，鬓角会添几丝白。他会端端正正地唤她一声「夫人」。她会替他接风，会听他讲陇右的沙枣和风沙，会陪他住进那间空了十年的东厢。她欠他的，她会一点一点地补。她亏他的，她会用余生慢慢地还。她不知他会否问起这两年，她只知，她总得给他们一个说法。
至於窗台帕子底下那枚扳指，至於昨夜那个人，她想，就让它们，都留在昨夜吧。
她放下轿帘。长街的喧嚣，隔着帘子，嗡嗡地响着。她闭上眼，任凭轿子摇着，摇回了沈宅。
她想，从今往後，她再也不用怕谁了。再也不用在夜里惊醒，再也不用攥着拳头出门。她终於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可她摸了摸腕上的佛珠，又想，她大概要过很久，才睡得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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