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後吹熄了烛火,在她身边和衣躺下。
那夜的记忆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和衣料窸窣的声响。她瞪着帐顶的绣纹,等了很久很久,等到红烛的烟味散尽,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什麽也没等到。
她以为新婚夫妇都是这样的。也许是礼数,也许是体贴,也许是他累了。她给裴慎之找了许多理由,最後甚至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可来日没有方长。
半年後,朝廷放他外任,陇右岷州刺史,镇守对吐蕃的边地。他说岷州苦寒,不宜家眷随行,留她在洛阳,替他照看宅院。她点头,替他收拾行装,叠好每一件衣衫,在夹层里絮了新棉。她送他出城,在城门口看他骑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回头望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舍,独独没有别的话。
她站在城门下,看着那身影越缩越小,最後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风吹过来,扬起她的裙裾,她忽然觉得有什麽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抽得又快又乾净,连一点徵兆都没有。
从此七年,一年一封信,风雨无阻。
信里说边地霜雪重,说衙署公务忙,说今年收成尚可,说思念夫人,盼珍重。每封信都写得端端正正,像他的人,挑不出一处失礼。她回信,也端端正正,问安,报平安,说家中一切如常,盼君珍重。
一切都如常。他们都以为这就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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