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里尔，」他从腰後抽出那本随身帐册，翻到空白页，「我个人担保。但我要附加一条：你必须把九月以来所有延迟交货的蔗糖期货单据、以及你跟郭怀一之间的往来帐目，全部复印一份给我。」
林楚楚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快得像匕首出鞘那一瞬间的反光。但范·霍恩捕捉到了。
「郭怀一？」她回到矮榻上，这回没躺着，盘腿坐着，顺手从榻边小几上捞了颗蜜饯塞进嘴里。「他不过是个种甘蔗的垦首，你查他做什麽？」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范·霍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这回换他居高临下。他学她刚才的样子俯下身，两手撑在矮榻边缘，将她困在虎皮和他手臂之间。单片眼镜後面的灰蓝眼珠冷得像北海浮冰。「一个能背出荷兰贸易章程第十二页第四条的赤崁女商人，不会无缘无故囤积火药和生铁。」
他伸手，从她腰间武装带上抽走那把乌木算盘。林楚楚想抢，他举高，仗着身高优势让她构不着。
「还我。」
「担保书签完就还你。」范·霍恩单手拨了两颗算盘珠子，乌木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骨节响。「林掌柜，我这个人很简单——数字归数字，感情归感情。你的船放了，我签三万里尔的保。但你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我会一笔一笔查清楚。」
「查清楚之後呢？」林楚楚不抢了，往後一靠，赤足跷起来，脚尖几乎踢到他的腰带扣。「把我抓进热兰遮城的地牢？伯爵大人，你知不知道——」
她忽然凑近，嘴唇贴在他耳廓边，气音带着蜜饯的甜：「你现在站的地方，底下三丈深，埋着够把整座热兰遮城炸上天的火药。你要不要试试看，是你的逮捕令快，还是我的引线快？」
范·霍恩的瞳孔骤缩。他猛地转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柔软、温热、带着沉香尾调的皮肤触感。两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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