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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我从钱袋里摸出五个铜板,随手抛给了老鼠。老鼠两只乾瘪的手在空中一抄,俐落地接住。他激动得跪在地上对我磕响头,连声直呼我是「救苦救难的光明圣人」。

        看着他那副恨不得上来舔我鞋底的谄媚模样,我厌恶地赶紧避开些。我心里清楚得很,他这种习惯了体制盲点的老油条十之是不会改邪归正的。等我一走,他多半又会把这五个铜板输在某个地下赌摊里,接着继续在阴暗的巷子里晃悠。但现实往往就是这样不尽人意,这个世界有它自己那套荒唐的运作规律,你救不了一个自愿待在排水沟里的老鼠。

        我告别了水貂先生和那两个性格古怪的学徒,重新回到了黑沉沉的下城区。

        此时夜色已深,两侧高耸的吊脚楼里透出的炉火越来越少,街上那些卷着裤腿的苦力和淘金客也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污秽和刺鼻的恶臭。我的肚子再次发出隆隆的抗议,我现在迫切需要一张床和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粥。

        我踩着黏糊糊的烂泥,在发臭的街巷里一边警戒一边寻找旅馆。在排除了三家门口躺着醉汉、墙板上爬满肥硕臭虫的下等黑店後,我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家位於市集拐角、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旅馆前。

        那是一家由粗石筑基、二楼用老橡木搭建的双层斜顶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有些褪色的木招牌,上面用拙劣的线条雕刻着一条翻白眼的死鱼。招牌下方歪歪斜斜地写着它的名字——「鲱鱼尾巴」。

        这里虽然依旧弥漫着下城区特有的酸涩与腥臭味,但至少旅馆的门窗关得极严,门口的花岗岩台阶也被人用井水冲洗过,没沾上外头那些恶心的污水。在这个被屎尿暴动摧毁的夏末夜晚,这条死鱼尾巴,看来就是我今晚唯一的容身之处了。

        我推开「鲱鱼尾巴」那扇陈旧的橡木门,伴随着门轴乾瘪的吱呀声,一股混合了劣质麦芽酒、浓烈脚臭、油腻猪内脏与浓郁香料的热浪瞬间将我包裹。

        旅馆的一楼大厅鱼龙混杂,昏暗的松脂火把在墙上劈啪作响。这里的食客不少,当真是什麽人都有——赤裸着上身、正拍着桌子大吼的苦力;几个把兜帽拉得极低、指甲里满是黑泥的下城区怪人;一夥进城采买货物、正在低声交谈的行商;甚至还有两名身穿极短裙子、一边挤着白花花的胸脯一边抛媚眼的妓女。

        我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警惕或冷漠的目光,背着牛皮包,径直走向那张用厚木板搭成的粗糙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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