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嫂把空碗收进袖笼，声音很低。阮苓看见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想起期满那晚，鲁嫂把脸埋进去，肩膀还在抖。她没有说以後都会安生，只把西厩的册子放在门内那块乾板上，让谁巡马都找得着。
「这两匹若有哪一匹不吃草，叫我。别等到晚上。」
鲁嫂应了，回灶房去。秦驼坐在院另一头，棍子横在膝上，没有往西厩走。
上午，阮苓进帐房，把号簿放在窗下。
小帐压在另一边。现银一钱二分，早饭仍用驿里的米柴，没有添一笔付现。六十两下面那行「待户房核抵」，墨比前几日淡了，她没有重描。她把小帐推远些，免得自己盯着那六十两，盯到以为已经拿得着。
号簿有一股久放的纸气。哥哥最後写的几行下面，是她今日添的新行。哥哥的字窄，她的字压得重，五更停笔洇出的黑点还在。
她先不看旧页，把今日两匹马的毛色、记号再和昨夜册背对了一遍。没有多一匹，也没有换成外来马的记号。接着，她在新行後头留出回驿日期的位置，没有先填「明日」，也没有填差官说的「下一驿」。那是地方，不是日子。
石贯拿着晨巡册追进来，站在窗边，还惦记着正厩那两个空处。
「下次有人换马，也从那十九匹里挑？」
「先看来的差，再看马。没有哪一匹是写在纸上，就永远能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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