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大师，”那位目光敏锐的妃嫔又唤了一声。
他停下脚步，浑身肌肉紧绷。他转过身，脸上仍挂着那抹微笑，却显得有些僵硬脆弱。
她侧着头，向他走近了一步。“你在第二乐章里演绎的故事……那个‘凤凰饮双泉’的主题，是在影射工部大臣最近主持的那个水利工程吗？真是大胆之举。”
他脑中一片空白。那首曲子不过是他随手从记忆中拣选的，其中若有什么政治隐喻，纯属巧合。得想个对策。周然那逐渐模糊的视影仿佛在他眼前晃动。
“一切艺术皆在于解读，娘娘，”他说道，声音压低，透出一种亲密而私密的意味。他迈出了最后决定性的一步，将身形完全置于月亮门的入口处，阴影随之笼罩了他的面庞。“也许那只凤凰并非在饮水，而是在洗去羽毛上沾染的尘世俗气。观者眼中所见，往往折射出的是观者自身，而非艺术家的本意。”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比合乎礼数的时长多停留了片刻，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后，他再次微微欠身行礼，转身没入了昏暗的廊道。
他没有奔跑，而是迈着轻快无声的步伐前行；狭窄的廊壁压低??了玉饰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直到转过第一个拐角，他才背靠冰冷的石墙，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番交谈不过短短数分钟，对他而言却仿佛漫长如一生。
他侧耳倾听。身后没有追赶的脚步声，也没有喧哗喝止声。
他过关了。然而，脑海中的倒计时声却愈发响亮，在这寂静的廊道里回荡着震耳欲聋的节奏。药师所在的处所还隔着好几条长廊，而横亘在他与目的地之间的，正是后宫防守最森严的区域。
他从墙边直起身子，卸下了那副风度翩翩的艺人伪装——就像他恨不得立刻脱去那身沉重的长袍一样。此刻，他不再是艺人，而是一个窃贼、一个投毒者，一个正与自己亲手引发的毁灭结局争分夺秒的绝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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