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散场,他难得微醺,眼前虚幻重影,闪出前日朋友妻嗔怒的灵动眼眸,而后是那个下午,对视瞬间那双眸中凄切的水光。其实他是为那些动人而心折么?恐怕也不是。起初他只是心想季晓找的这个姑娘看起来薄冷清淡,实则不善言辞,同席时局促的模样挺好玩,跟季晓玩笑的样子又很耀眼。他出社会早,见的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脏事,难得见到这种姑娘,有心想逗她两下,却怕自己讲话不合适,反而不知说些什么。——他又什么时候斟酌过怎么跟nV孩说话?他不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事业有成,是块香饽饽吗?他不是没有过nV友,但为钱来的受不了他各类节日从不主动送礼物,并不非常大方;为人来的受不了他永远工作为先,把nV朋友当摆设,有时甚至忘记名字。他自己呢?他根本不在乎。反正总有下一个。谁都一样。

        钱才是最重要的。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钱。只有钱。

        他还是什么好人不成?他要是好人,活不到季晓救他就Si在垃圾堆里了。

        但季晓是。他爸他妈是。他老婆也是。

        季晓救过他的命。二老把他当亲儿子看。黎cHa0全心全意信任他。

        他仅有的大额花销都在季家。

        季家的人,永远那么,毫不费力。他和季晓生活在两个世界。季晓的父母是田园牧歌的童话角sE,季晓的人生是一片旷野的四面坦途。他们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在乎钱,不在乎视线,不在乎所有宏大命题,可就是那么轻轻松松地,闲庭信步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幸福快乐」。——他是和他们走得近,可这幸福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给再多的钱,塞再多的礼物,过年拜访再多次,甚至就住在老夫妻隔壁房间,b季晓住的还近;二老再怎么把他「当做」亲儿子——……

        ……但黎cHa0不一样。

        她不像是季家的人。

        季晓结婚前他去朋友家没那么勤。

        朋友的妻子…笨手笨脚。不会做饭。婚后头一回拜访,新婚的姑娘想着不能让客人进厨房,抱有初次见面礼数周到的念头,非要帮丈夫打下手。他拎着菜去,看见她手就知道准没下过厨,恐怕碗都不常洗,就忍笑站在旁边看俩人忙活,美其名曰监工。那时不像现在,二人刚刚成为夫妻,她连哪把刀该切哪种食材都不知道。季晓一个人g两人半的活,还g得乐呵呵,夸她g得漂亮。黎cHa0切得一塌糊涂,听得满脸通红,想撒手已经来不及,当时她和他还不熟,顾及到他在,不好当面教训丈夫,只能y着头皮在他忍笑的监工下把菜胡乱切完。g过活的人都知道,自己做可能好好的,有人在边上一盯,突然就什么都不会了。那顿饭调味火候尚可,就是刀功,可以说是七零八落。吃饭时季晓还非要不长眼sE地夸她做得返璞归真,很有野趣;朋友的妻子那副强行装作镇定、私下狠狠掐季晓大腿,一眼都不敢看他的羞耻表情,他屡屡回想起来都想笑。那天晚上留宿,睡着睡着听见隔壁她恨恨捶朋友说不该盲目夸奖,语气像抱怨家长过分溺Ai的小姑娘,他差点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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