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席间最惹眼的,便是陪坐的几位小倌。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纤弱,眉目干净清润。一人着月白长衫,长发松束,额前碎发垂落,正温声为文人斟酒,笑时眼尾微扬,带着少年独有的清软;另一个穿浅碧短打,指尖拨弄着琴弦,嗓音清润唱着小曲,举止温雅,察言观色间分寸恰好。无浓艳媚态,只一身清雅风骨,坐于席间,反倒让这销金窟多了几分书卷气。
整个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可林笠不好了,扶在栏杆上的手用力抓着好让自己不脱力跌倒,指尖泛白的同时林笠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他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转身,回到房内,又把门关上。一侧的墙角是个梳妆台,林笠走过去,看到镜中人的样子,打鼓一样的心跳稍稍稳了几分,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只是肤色变得极白,是那种久不见日晒、透着几分病态的瓷白,更衬得林笠偏浅的眼瞳,像浸在寒泉里的碎玉,容貌虽然没有大变,可他的神色变了,而且变了很多,前世的林笠可以说是风流倜傥,潇洒恣意,他自知自己的外表优势,吸引女孩对他来说家常便饭,便更使得他有几分骄傲,可如今镜中人淡淡垂着眼,还带着几分惶恐不安,眉眼间透漏着忧愁。
身形亦是清瘦不少,肩线削直,这身衣衫更是显得单薄,仿佛风一吹便要散了。
林笠就这么呆呆的站在镜子前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口气长长得从胸中吐出,他接受了一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他回不去了。
“吱…”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来人看打扮是个小厮,端了个木案,上面是几个小菜白粥,还有一碗汤药,放下后简单朝林笠行个礼后就要出去。
林笠赶忙开口:“小伙子,我生了病脑子糊涂了,你能跟我说这是哪吗?外头那些衣着单薄的男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小主是男倌,自然是在青楼,小主安心,屈大夫说按时吃药,许过个三五日脑袋就好啦。”小厮见林笠若有所思得不回应,就默默退出去了。
门又关上了,林笠痛苦得慢慢蹲下,双手抱着头,唇间极力忍着还是泄露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抽泣,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一颗颗砸到地上,他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出车祸,为什么会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是他?
白粥的热气已经褪去,林笠把冷掉的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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